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是蘇軾送別好友時說的,他為何這樣說?

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是蘇軾送別好友時說的,他為何這樣說?

宋哲宗元祐六年(1091)春,蘇軾時任杭州知州。在蘇軾的仕宦生涯中,這隻不過是一平常的年份,可是就在這一年,蘇軾的身邊發生瞭一件大事,這件事情是值得他大書特書的,原來是他在杭州和老朋友錢穆父相遇瞭,正所謂“他鄉遇故知”,和錢穆父的相遇著實讓蘇軾既意外又開心。

話說這錢穆父是誰呢,值得蘇軾這樣高興?原來錢穆父,名勰,又稱錢四,是吳越讓王的後裔。元祐初年,蘇軾在朝中擔任起居舍人,錢穆父為中書舍人,錢穆父和蘇軾志同道合。

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是蘇軾送別好友時說的,他為何這樣說?

錢穆父很仰慕蘇軾的才華,蘇軾也很敬佩錢穆父的膽識與人品,兩人經常在下班之餘吟詩作賦,談論文學,詩詞唱和,他們建立瞭深厚的友誼。

元祐三年九月,錢穆父因向朝廷上奏開封府獄空不實的事情,而得罪瞭一些人,便受到排擠打壓,出知越州(今浙江紹興市)。元祐五年十月,錢穆父從越州任上調往瀛州(治所在今河北河間)。錢穆父於次年春天從越州出發,途中正好經過杭州。

此時,蘇軾正好在杭州,他聽聞錢穆父到達杭州,立刻將車馬勞頓、風塵仆仆的錢穆父接到到自己的傢中。

好友重逢,而且是在異地重逢,這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事情,蘇軾為錢穆父安排瞭隆重的接風儀式,兩位朋友在杭州還共同遊覽瞭風景如畫的西湖。

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況且兩人都有各自的工作需要去做,所以蘇軾在杭州又為錢穆父安排瞭隆重的送行儀式,在錢穆父即將踏上前往瀛州的路上,蘇軾還為錢穆父送上瞭一首詞作,為好友贈行,這首詞就是《臨江仙·送錢穆父》:

一別都門三改火,天涯踏盡紅塵。依然一笑作春溫。無波真古井,有節是秋筠。

惆悵孤帆連夜發,送行淡月微雲。尊前不用翠眉顰。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詞的上片寫與友人久別重逢。從元祐初年兩人同朝為官算起,到元祐三年錢穆父出知越州,都門帳飲,蘇軾賦詩贈別算起。此次兩人在杭州再次重聚,已是別後的第三個年頭瞭。真是歲月如流,人生何處不相逢呀,所以蘇軾也不無感慨地說“一別都門三改火”。

三年來,錢穆父奔走於京城、吳越之間,此次又遠赴瀛州,真可謂“天涯踏盡紅塵”。分別雖久,可兩人的友情並沒有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淡化,反而情誼愈深。

杭州再次相逢,兩人歡聚歡笑,友情的可貴猶如春風入懷一般溫暖,這樣的相聚、以及相聚帶來的歡樂可以將仕途上帶來的種種不愉快消散地無影無蹤。

蘇軾在送別詞中還贊譽瞭錢穆父為官以來的高風亮節和為人處事的操守。這不是蘇軾的過譽之詞,而是他真實情感的表達,真正的友情經得起時間的考驗,真正的友情也是患難與共的,是守望相助的。

遙想唐代詩人白居易和元稹,兩人同樣的意氣相投,也有著相同的仕途經歷和人生際遇。元稹貶謫,好友白居易挺身而出為他辯解,並以詩句“無波古井水,有節秋竹竿”相贈。白居易不僅盛贊元稹敢於直言,也對元稹的人格操守進行瞭肯定,這對於陷入困境的元稹來說無異於雪中送炭。

在蘇軾看來,錢穆父敢於直言向朝廷陳述己見,得罪一些人而橫遭貶謫出守越州,這和自己的遭遇是何等的相似。

這讓蘇軾不由得想到瞭白居易以詩相贈元稹的故事,所以他以接近白居易的口吻向錢穆父說瞭“無波真古井,有節是秋筠”,這何嘗不是蘇軾對錢穆父的贊譽與肯定呢?

白居易、元稹

錢穆父有蘇軾這樣的知心朋友、這樣的知己,何嘗不是快慰人心的事情呢?相對靜坐而不覺冷場,相隔萬裡而不覺距離,這不就是知己的真諦嗎?知己就像黑夜中的一盞路燈,為朋友照亮前行的路。

在這三年裡,雖然兩人在兩地各自忙碌於自己的工作,未曾謀面,但兩人依舊保持著書信往來,詩詞作為他們共同的愛好,也頻繁見諸於書信中,比如蘇軾在《次韻錢越州見寄》一詩中就寫道“欲息波瀾須引去,吾儕n

一般的送別詞,大多會描寫送別的依依不舍,會渲染送別氛圍的悲切,如王維《陽關曲》中的“渭城朝雨浥輕塵,客舍青青柳色新。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

而蘇軾在《臨江仙》中以儒傢思想的身和道傢的操守風節勉勵好友、寬慰好友,為錢穆父開釋胸懷,不僅動人以情,而且還使好友從理性上受到感悟。

蘇軾還說錢穆父像漢代的汲黯那樣,任氣節,修內行,治東海郡和淮陽郡,政績斐然。

其實蘇軾 這樣贊頌這樣稱譽錢穆父,也寓有身世之感。元祐中期,新舊黨爭仍在繼續,蜀黨洛黨的矛盾也日益加劇,蘇軾在朝中受到以陳頤為首的洛學一派的強烈排擠,蘇軾為瞭避免不必要的沖突和毫無意義的爭執,他請求出知杭州,就是為瞭平息波瀾,留存名節。

蘇軾《臨江仙》下片描寫的是月夜送別好友的場景。錢穆父所去的瀛州,繁華不如越州,更不如繁華的京城汴梁。錢穆父的仕途履歷由汴梁越州,由越州到瀛州,漸行漸遠,他的內心是鬱鬱寡歡的。

早春時節,春風已綠江南岸,而瀛州卻沒有江南這樣的溫暖,也沒有江南“日出江花紅勝火,春來江水綠如藍”的美景,但錢穆父必須要踏上去往瀛洲的道路瞭,因為按照規定,錢穆父必須在指定的時間到達,縱使蘇軾像千般挽留,錢穆父也不得不啟行瞭。

夜晚分別,除瞭為錢穆父送行的蘇軾之外,還有天上的淡月微雲。蘇軾在此處突然加入一句景物的描寫,讓送別的深情得到瞭升華,正如王國維所說“一切景語皆情語”

其實錢穆父到達杭州後,他曾拜會瞭另外一位朋友,他的同宗好友錢道士,在兩人飲酒時,蘇軾還派人人送去兩壺美酒,並寫瞭《聞錢道士與越守穆父飲酒,送二壺》一詩。

蘇軾詩中寫道“金丹自足留衰鬢,苦淚何須點別腸。吳越舊邦遺澤在,定應符竹付諸郎。”今晚蘇軾送別錢穆父所飲的酒與前幾天送去的相同,同樣的美酒都是為好友錢穆父特意準備的,足見蘇軾對兩人情誼的珍重。

其實真情就體現在生活的點滴中,就體現在看似平常的事情中

“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隻是蘇軾對暫時離別的傷傷感,表達的是對人生與人生際遇的感悟。這如同唐代詩人李白在《在春夜宴從弟桃花園序》中說的“夫天地者,萬物之逆旅也,光陰者,百代之過客也。”

既然人人都是天地間的過客,又何必計較眼前聚散和江南江北呢?蘇軾以對友人的慰勉和開釋胸懷總收全詞,既動之以情,又表現出得失兩忘、萬物齊一的人生態度

人生何嘗不是一場旅程?每一個人何嘗不是這場旅途中的過客呢,蘇軾帶著真摯感情的口吻向好友說這句話的時候,無非就是告訴錢穆父:你和我一樣,我們都是人生旅途上的過客,所以我們都不必介懷人生中那些傷心的過往,在人生低潮的時候,更不應該去感傷,而應豁達處事,這樣才不會徒增煩惱。

蘇軾一生交遊廣闊,摯友很多,他對友人坦誠相待,與朋友推心置腹,表現在詞作中的是蘇軾發自肺腑的真摯情感。

蘇軾的《臨江仙》其實還體現瞭他送別好友時的內心活動,蘇軾先在回顧中敘述瞭兩人過去的交往和情誼深厚;月夜送別時對錢穆父關懷備至,雙方意緒契合;最後他又展望瞭未來,未來可期,這又是很曠達的境界與胸懷。

在上下兩片的結句中,蘇軾都融入瞭議論,借助於“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的形象的文學語言,不直接說理,而理在其中,又都含有對人生的感悟,這種寫法引人深思,也使詞作波瀾起伏。

這首詞貴在不以情景交融取勝,景物並不是獨立的描寫對象,詞作著重抒情,卻又言盡而意不盡,讀這首詞讓人有意猶未盡的感覺,是一首耐人尋味的詞作。蘇軾在詞中議論風生,直抒性情,隻感覺他曠達的形象躍然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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